法國作家胡艾勒貝克(Michel Houellebecq,1958–)的第二本小說《元粒子》(Les particules élémentaires)去年甫出版便成為媒體焦點與競購目標,然而暢銷與得寵反而為他帶來一場意外的災難。持續至今,評論界仍在為該不該把文學獎頒給胡艾勒貝克擾攘不休。
《元粒子》的故事開始並結束於一九九八年。主角是兩個年齡分別為四十二、四十歲的同母異父兄弟。他們都是經過法國六八社會運動洗禮,在思想解放、性解放下成長的一代;一位擁有法國高等文學教師特考資格卻耽溺於各式病態的性愛享樂裡;一位則是極其優異的生物學家卻過著最暗淡的貞潔生活,他相信人類若想繼續存活,就得扼殺性慾,找出另外的繁衍方式。藉著敘述兄弟倆失意孤獨沮喪黯淡的心路歷程——兩個提前停滯的生命——胡艾勒貝克犀利甚至殘酷到不留任何餘地的剖析了世紀末我們所深處的令人窒息且無望的社會。
這本四百多頁的小說並沒有真正的情結,其中穿插了許多哲學與科學論敘,尤其關於愛情、性和女性。雖然內容上,它極具挑釁、充滿抑鬱,文字間卻瀰漫著溫柔的詩意,就像「曾有過想碰觸愛的軀體且將之緊擁在愛的臂彎裡的單純欲望,溫柔先於誘惑,這是何以失望是如此地教人難捱。」這份對芸芸眾生的同情或許也正是胡艾勒貝克小說的魅力所在。
以作品的廣度、深度和密度來談,《元粒子》在許多評論家眼裡不僅是當代小說中難得一見教人驚異的作品,更是一部勇氣十足,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創作。然而也有評論者認為這是一本不負責任、令人起疑、具有危險性的書。「不負責任、令人起疑」,是因為胡艾勒貝克讓讀者直視自己生存環境的虛幻毫無意義之後,卻似乎沒有任何可資借鏡的因應態度或建議。至於「具有危險性」則是因為書中主角提到了一些「命定論」、優生學等等的看法。
這場風波的肇始主要在於一些讀者和媒體對胡艾勒貝克的崇拜過高,不時以各項政治社會甚至宗教問題要他表示意見與看法。而畢業於法國國立高等農學院,一向木訥寡言,在法國眾議院擔任電腦工程師的胡艾勒貝克卻直來直往,甚至帶著挑釁說出一些不太得體、不合時宜的話。於是反對他與支持他的就展開了一場場激烈論戰,熱中、膨脹、失控的程度像似脫韁野馬,造成了法國社會三十年來未曾見過因一本文學創作而演變成政治立場、意識形態之論戰風暴事件。最後,一場關於小說的論戰卻無人論及文學,有如「世界報」談書版上所言「在這些辯論中,胡艾勒貝克的書在哪裡?」
此外,《元粒子》委靡色調之外的過多性描述,使得一些中學校長聯名發函至各大文學獎的評審委員會,請評審們對該書會造成的負面影響多做考量。起初幾乎各大獎確實都把《元粒子》收入名單之內,後來卻沒有一個大獎把獎頒發給他。雖然在文壇上很有影響力的鞏固爾獎評審委員會主席(François Nourissier)出面支持,還特地為他舉行了一次不記名投票,仍挽回不了胡艾勒貝克被排除在鞏固爾獎決選名單之外的命運。
出版界強人—馬克.霍貝(Jean-Marc Robert)在今年一月份的雜誌《LIVRESHEBDO》 (有關出版書目和書訊期刊)上仍念念不忘的再度提及鞏固爾獎的不公,沒有把獎頒給年度裡最好的一本書。
胡艾勒貝克愛詩、寫詩,情感生活上依戀德國浪漫主義,也曾出版過有關美國科幻小說家羅福考夫特(Lovecraft)論文集,坦承事情都是因自己說話不當而起,也強調說實話對自己是比較容易的事情。自幼遭受父母離異,父親早逝,跟隨祖母長大(「胡艾勒貝克」為其祖母姓氏),生命一路走來似乎未曾享有太多幸福的胡艾勒貝克,也不諱言這次事件為他帶來不少心靈上的創傷。
2002年胡艾勒貝克以《元粒子》成為都柏林國際文學大獎首位獲獎的法語作家
後記:
- 因《元粒子》/《基本粒子》一夕之間躍升為國際名家的胡艾勒貝克至今又出版了兩本長篇小說《平台》(Plateforme。2001)與《一座島嶼的可能性》(La possibilité d’une île。2005。台灣已有譯本),依然本本轟動,且回回引起激烈論戰。主題仍與現代人貧瘠的情感生活、異化了的心靈,以及人類未來的命運有關。
- 胡艾勒貝克深受讀者喜愛的第一本小說《擴張戰線》(Extension du domaine de la lutte。1994) ,1999年由法國導演Philippe Harel搬上銀幕。
- 德國導演Oskar Roehler改編的同名電影《元粒子》(Elementarteilchen。台灣譯名:動情激素)為2006年柏林影展參賽片,男主角Moritz Bleibtreu並榮獲最佳男演員銀熊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