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過去,每天都在霧化,每天每秒地,被當前的生活,所以我完全無法看清人們所謂的:她的生命」。《物質生活》。莒哈絲。
Mon histoire, elle est pulvérisée chaque jour, à chaque seconde de chaque jour, par le présent de la vie, et je n’ai aucune possibilité d’apercevoir clairement ce qu’on appelle ainsi : sa vie. 《La vie matérielle 》
1984年,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1914—)的《情人》甫出版便像著魔般地受到大量讀者瘋迷。法國最負盛名的「龔固爾」文學獎亦不顧忌莒哈絲之高齡毅然將榮耀頒給這年輕、大膽的作品。繼之四十多國的譯本,更讓莒哈絲成為紅遍國際的暢銷作家。1992年《情人》由Jean-Jacques Annaud改編搬上銀幕。
其實,在法國,無論文學、戲劇或是電影,莒哈絲早已有其地位。親執導筒前,她的一些小說就曾由她本人或他人改編成電影﹔例如當年已進入「龔固爾」文學獎決選名單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Un Barrage contre le Pacifique,1950)或是《如歌的中板》(Moderato Cantabile,1958)、《夏夜十點半》(Dix heures et demi du soir en été, 1960)等等。1959年由Alain Resnais執導已成經典的《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的劇本便出自莒哈絲。至於她本人編劇執導的《印度之歌》(India song,1975),在許多老影迷的眼中也是不容忽視的傑作。莒哈絲是位罕見,足跨三界能文能導的作家。
不過,在莒哈絲的手裡,文學、戲劇與電影之間並無疆界。
莒哈絲一生充滿傳奇。出生成長於法屬殖民地越南。早逝的父親曾是當地一所小學校長,母親則是小學老師。對十八歲才回到祖國接受高等教育,之後一直定居於法國的莒哈絲來說,那是一種殖民地最次等的白人生活經驗,無盡飢渴的經驗。但也成為莒哈絲後來創作的靈感源泉。如《情人》、如《抵擋太平洋的堤壩》。。。
回到法國的莒哈絲,歷經結婚、離婚、生子(二戰期間為拯救丈夫甚而成為敵方相關人士之情婦),也歷經了其他情慾糾纏。。。在一個風氣還相當保守的時代,莒哈絲對於「性」的觀念已極其開放不受束縛。1971年,莒哈絲與西蒙波娃、莎崗等來自全國各領域之傑出女性343位共同簽署了一份抗議假道學,支持人工流產合法化的「343宣言」(Le manifeste 343)。莒哈絲雖然沒有像西蒙波娃那些女性主義者在六、七零代積極參與行動或提出理論,她本身開放的思想與特立獨行的作風就很可視為當時法國婦女解放的一個活例。
莒哈絲以生命書寫。後半生沈迷酒精,幾度進出醫院。清醒時則積極創作。莒哈絲自1943年出版第一本小說《厚顏者》(Les impudents),至今幾乎年年都有作品問世。是位創作量極豐的作家。莒哈絲早期小說屬傳統式書寫。不過很快她就摒棄了這種以情節取勝,需文字細述的寫法。逐漸走入她文字極簡、極純、喜好對白並大量留白的獨特「新小說」形式(莒哈絲本人並不贊同將她任意歸位於「新小說」類型)。莒哈絲的文字極具震撼力與感染力。最單純的字眼便能直搗人性最深處。值得一提的是後來的《情人》倒是「前衛」莒哈絲的復古之作。雖令她長期的忠實讀者吃驚,卻也是《情人》一書能夠獲得普遍大眾瘋迷的主要因素。
至於內容,如「不可能的愛」/「愛之不可能」是莒哈絲創作的基調,那麼慾望、絕望,孤獨、毀滅,愛之魔、愛之劫、愛之錯愕、愛之驚嚇、愛之顛狂則為莒哈絲文本的主旋律。「儘管絕望,仍然要寫」莒哈絲說。亦對應了她書中的儘管蒼涼,仍在等待。莒哈絲不僅形式新穎,內容也極具現代性。當代精神分析大師Lacan談到莒哈絲時曾說「沒有經過我,她卻好像完全知道我教(授)的東西」。Lacan尤其欣賞她的《勞兒之劫》(Le ravissement de Lol.V.Stein)。
後記:
- 莒哈絲已於本文刊出隔年1996年3月3日在巴黎聖日耳曼區(Saint-Germain-des-Prés)Saint-Benoît街5號寓所與世長辭。目前葬在名人群集的巴黎蒙帕那斯墓園。世界著名的美國作家與文化評論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2004年12月辭世後遺體亦葬於此。
- 由Rithy Panh 執導的電影《抵擋太平洋的堤壩》目前正在攝製中,預計2008年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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