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以小說《聖夜》(La nuit sacrée。有中譯本)榮獲龔固爾文學大獎,也是該獎自一九0三年設立以來第一位以北非法語地區的阿拉伯人身份獲獎的班傑倫(Tahar Ben Jelloun, 1944–),可能已逐漸被台灣的讀者淡忘了。這位原習哲學,一九七一年赴法研讀社會精神分析學博士學位,且從此在法國定居下來的摩洛哥作家,最近又有新著《窮人客棧》(L’auberge des pauvres)問世。不僅深獲好評,著名的法國電視談書節目主持人畢佛(Bernard Pivot)——他的魅力像「迷思」一樣地被探討著——隨即以「不只法國人寫得出好法文」為題邀請他上節目接受訪談。
無論就歐洲或是北非法語地區來說,班傑倫都是當今名氣最盛的一位摩洛哥作家。他的創作力不僅豐沛而且多樣,不管是詩、小說、或者論述性質的文章都普遍受到好評。如一九七六年他以詩集《杏樹因創傷而死》(Les amandiers sont morts de leurs blessures)榮獲「法阿友誼獎」(Amitié franco-arabe),一九七九年以小說《瘋子默哈智者默哈》(Moha le fou, Moha le sage)同時榮獲「蒙地卡羅電台」與「法國圖書館員」兩項文學獎。一九八五年《沙的孩子》(L’enfant de sable。有中譯本)更使他成為一位擁有百萬讀者的小說家。
關於這本為他文學生涯再創高峰的《窮人客棧》,我們都贊同《文學雜誌》(Magazine Littéraire)的專欄作家波榭(Jean-Jaques Brochier)所言「敘述或者摘要(《窮人客棧》)皆屬徒然」。不過,如以這本小說做為簡介班傑倫整體創作的方向、主題、形式或者風格等等的引子,將它略微敘述一下或許是可以原諒的。
《窮人客棧》述說一位心情沮喪的摩洛哥作家跨越地中海來到義大利的那不勒斯,準備以充滿了魅力和生命力的那不勒斯為背景寫一篇參賽小說。冥冥中讓他發現到一座有若廢墟專門收容貧苦或者因情感創傷而一蹶不振的苦難生靈的建築,進而認識到裡面最具「威望」的一位慧黠老婦。就藉著這位象徵著那不勒斯各個面貌、早已看穿人事滄桑的老婦,班傑倫以他神奇的筆展開了一段段美麗的、悲愴的有關往來於這座收容所不幸者的故事。而迷失在旁人故事裡的摩洛哥作家也將身陷至一場激情裡。。。
就形式而言,《窮人客棧》承繼了班傑倫最擅長的《一千零一夜》式的故事(conte)寫法。不僅洋溢著異族文化的神秘色彩,更充滿了像是揉合了繪畫與音樂的詩篇。像詩一樣的小說,可說是班傑倫小說給人強烈的印象之一,所以有評論家甚至將他的小說稱做小說詩(roman-poème)。寫詩多年後才開始創作小說的班傑倫,在這一期四月號《文學雜誌》「摩洛哥作家」專訪裡,還特別提到詩之流轉於他的小說中並非他的決定,對於摩洛哥人民,詩是完全自然地融入在他們話語、動作和生活裡。他同時也提到摩洛哥的「口述傳統」,他驚異那些到目前還存在的「說故事者」(conteur)的天馬行空般的創造力,那種所謂的超現實主義式的想像力。。。雖然班傑倫本身的想像力就叫人稱羨,卻不忘強調摩洛哥的「真實」遠遠的比他們摩洛哥作家嘗試放在字裡行間的虛構更為豐富、更無法預測、而且充滿了超現實。
一向以摩洛哥社會為小說背景與人物的班傑倫(少數的例外如《窮人客棧》仍與摩洛哥有密切的關聯),尤其對社會正義這一主題感到興趣,認為不管政治怎樣的更迭替換,只要「人」這個個體一天沒有被社會就其本身的社會價值而認同,那麼也就沒有甚麼自由、文化可談。所以班傑倫總是讓一些注定沈默、無人關懷的弱勢或者邊緣人物在他的書裡發聲。也因此他的著作常給人劇烈、赤裸的感受,《窮人客棧》更令人覺得是一本相當殘酷的小說。不過巧妙的正是班傑倫能夠將一些二元對立的質素無論虛與實、古與今、靈與肉、或是自我與群體、放逐與共存、屈服與抗爭、清楚與錯亂。。。交織成詩一般的意境,並且以他豐富精湛的文字讓讀者在面對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的同時,也深切體悟到語言帶給官能的強烈快感。此外,他的文字雖然充滿寓意,卻相當精簡。而班傑倫吸引讀者的或許正是這種結合了真誠、神秘與詩意的特殊聲音。
班傑倫以《暗夜無盡》榮獲2004年都柏林國際文學大獎。
後記:
- 《窮人客棧》中譯本2004年由皇冠出版社出版。
- 2001年班傑倫新作《Cette aveuglante absence de lumière》(直譯:令人失明的光之缺席。台灣譯名《暗夜無盡》)以發生在摩洛哥之真實事件為內容。敘述1971年摩洛哥政變失敗後一群被關在秘密黑牢裡遭受世上最不人道待遇的囚犯的命運。此書榮獲2004年都柏林國際文學大獎(International IMPAC Dublin Literary Award)。獎金十萬歐元。但此書在法國剛出版時曾引人非議,認為班傑倫不該長期對這段早已被摩洛哥反對派揭發的非人道行為保持沉默。
班傑倫是第二位榮獲都柏林國際文學大獎的法語作家。第一位是2002年的得主,法國作家胡艾勒貝克(Michel Houellebecq),以他的小說《元粒子》(Les particules élémentaires)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