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一月九日,一向自稱在日內瓦世界衛生組織擔任高級研究員的醫師尚–克羅得.歐曼(Jean Claude Romand)接續殺死了親生父母、妻子、和一雙兒女。隨後嘗試了斷情婦的生命未果。十日清晨,歐曼在自己家裏製造的火災中昏迷被救。就在歐曼好友——一位開業醫師,也是他多年鄰居——和另一位開設藥房同是鄰居的好友積極配合警方希望儘速找出這慘絕人寰謀殺案之凶手時,調查小組很快發現該組織並沒有歐曼這位優秀的研究人員。難以置信的是,這位相貌堂堂的醫師根本未曾從事過任何職業。從醫學院二年級下學期沒有參加期末考試,卻告訴家人順利通過之後,十八年來他就活在自己的謊言裡。經濟全靠父母、岳父母交給他生息的退休金與賣屋的錢來維持(他佯言享有特殊優利)。後來連身為醫師的情婦也將近百萬法郎交由他處理。悲劇的突發也正是這位情婦要求拿回本金,而歐曼卻已用近一切之際。
歐曼事件立即吸引了艾曼紐.卡艾爾(Emmanuel Carrère),法國青壯輩作家中相當出色的一位。身份、謊言、瘋狂。。。一直是他關心的主題。人如何能在謊言裡堅持十八年之久?且從未被週遭親友發現和懷疑?而在另一個空白的生命裡,他究竟想些什麼? 艾曼紐.卡艾爾很快的寫了封信給歐曼,將他想要寫他的心意告訴他。期待,沒有回音之下,只得放棄。不過九五年使艾曼紐.卡艾爾榮獲法國四大文學獎之一的女性獎(Prix Fémina)的小說《雪季班》(La classe de neige)卻是由歐曼事件而來的靈感,雖然情節故事並不相同。
《雪季班》出書後不久,艾曼紐.卡艾爾收到歐曼同意和他見面的來信,理由之ㄧ是他深為此書感動,覺得完全是他童年孤獨的寫照。生活在偏僻鄉村的歐曼是家中獨子,身心脆弱的母親無法再生。儘管幾代從事林業的歐曼家族是地方上著名的誠信之家,歐曼自幼卻從父親身上了解到,對於承受不了任何打擊的母親,必須時時以善意的謊言對待。離開村裡只有幾個同學的小學,進入到一所城區寄宿中學裡,向來品學兼優的歐曼顯得愈加孤單了。而到了人際關係更形複雜的高等專業學校入學準備班的這一年,他竟然請了大半年的病假待在家中。之後便放棄了他渴望就讀的森林學校,轉向習醫。
艾曼紐.卡艾爾一一走過歐曼曾徘徊駐足的場所,試圖在這座人性心靈迷宮裡摸索出些微亮光。是什麼原因讓他在一次次回頭都還不晚的時候仍一意孤行呢?雖然期末考缺考前發生的兩件事可資參考:表妹在他示愛後表明只願與他保持純粹的友誼關係,以及他自導自演以一身血跡狼狽出現於朋友面前且聲稱歹徒企圖綁架。然而整個事件至今仍是一團錯綜複雜難解的謎,包括目前仍在服刑的歐曼本人也只能將它歸諸命運。
書名具多重涵義的《對手》(L’adversaire)——希伯來文裡的撒旦——去年春天原可出版,艾曼紐.卡艾爾卻將已送出的稿件取回。他感到心虛,對此事件的強烈興趣是否應該覺得羞愧?經過一年的內心交戰,《對手》終於在今年元月問世。艾曼紐.卡艾爾再度成為媒體焦點,就像他在書中的結語「書寫這段故事如不是罪行,便只能是虔誠的祈禱」,大家都誠摯面對這本映照出當前社會諸多問題的《對手》。書評家也認為無論就文體、技巧或是語言掌握,《對手》都是一本出色的報導文學。
後記:
- 根據《雪季班》改編的同名電影(台灣譯名:《雪地裡的魅影》)曾榮獲1998年坎城影展評審團特別獎。當年的金棕櫚是由法、希、義合作的《永遠的一天》;Roberto Benigni的《美麗人生》為評審團大獎。
- 《對手》由《五克拉鑽戒》(Place Vendôme)女導演Nicole Garcia搬上銀幕,並榮獲2002年坎城影展最佳影片提名。
- 2003年台灣出版以《敵人》(《對手》)為名的翻譯版本。
- 艾曼紐.卡艾爾親執導筒將自己1986的小說《鬍子》(La moustache)搬上銀幕,且獲2005年坎城影展「歐洲電影標誌」(Label Europa Cinemas)之榮譽。「歐洲電影標誌」於2003年坎城影展首次頒發,目的在於推廣歐洲影片之發行及提昇歐洲影片之觀賞率。目前柏林影展、威尼斯影展與捷克卡羅維瓦利(Karlovy Vavy)影展也都開始頒發這項榮譽。對相關訊息有興趣者可至「歐洲電影」(Europa Cinemas)專屬網站(英、法語)做更多的了解。